風攜秋意過院墻,兩棵銀杏抖落滿院金黃。在第二養(yǎng)護工區(qū)的水泥路上,那片鋪展的“金地毯”里,藏著養(yǎng)路人最純粹的歡顏是工具放下后的松弛,是同事情誼的升溫,更是秋光與歲月共釀的暖。
這兩棵立了快二十年的銀杏樹,早已把一整年的陽光與溫柔,均勻撒在了工區(qū)灰撲撲的水泥路上,連墻角的雜草都沾了幾分亮堂。11月的午后,日光斜斜穿過疏朗的枝椏,在職工們剛攏起的葉堆上織出細碎的光斑。說是“堆”,其實更像工區(qū)獨有的“限定金地毯”,葉片是銀杏特有的扇形,邊緣泛著淺褐的絨邊,踩上去時簌簌地響,像秋在腳邊低聲哼歌。

女職工們盤腿陷進這片松軟的金箔葉海。有人仿著銀杏葉的扇形,雙手輕托臉頰,眼尾彎成月牙兒,鼻梁上的鏡框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,只顧著對著鏡頭笑;有人抬著纖手,指尖剛巧接住一片旋落的金葉,指腹細細摩挲著清晰的葉脈,輕聲嘆道:“這葉子還熱乎著呢,滿是太陽的暖勁兒”;風裹著清甜的笑鬧漫過來,混著女職工們脆生生的喊聲:“快幫我拍張‘埋’在葉子里的照片!”話音未落,不知誰悄悄抓了一把細碎葉屑輕輕撒過去,金黃的碎影在陽光下簌簌飛揚,連空氣都跟著晃出甜甜的漣漪,清脆的歡笑聲、打趣聲此起彼伏,纏著涼風繞著枝椏,久久不散。
而這份與銀杏相依的歡喜,從不是深秋獨有的限定。這兩棵樹的“戲份”,早悄悄融在工區(qū)的日常里,春天新葉剛冒頭,巡路回來的人會摘片嫩葉子夾在工作筆記里,說“給臺賬添點活氣”;夏天枝繁葉茂,濃密的樹影順著水泥路鋪展,給整條巡線路段搭起天然涼棚,正午頂著烈日作業(yè)歸來的職工,往樹蔭下一站,葉縫漏下的碎光伴著清風,瞬間吹散滿身暑氣;就連秋天落葉掃成堆,也會有人裝一塑料袋帶回宿舍,說“給娃做個樹葉畫”。
風又吹過來,卷起一片葉子擦過鼻尖,我忽然懂了,這哪里是兩棵樹的落葉?是養(yǎng)護工區(qū)的日子里,藏了一整年的暖,是春時探頭的新綠、夏時裹著蟬鳴的蔭涼,是烈日下攥著水壺的手、雨夜巡路時打濕的褲腳,攢了三百多個日子,終于在深秋釀成這滿院的金,釀成笑里裹著的甜,釀成歲歲深秋里,獨屬于這群養(yǎng)路人的、妥帖的歡喜。